谁在纵容土耳其越境打击库尔德武装?

在土耳其展示肌肉,表明对土叙边境的管控意志后,美国的态度已有所回缩。而俄罗斯眼下是坐山观虎斗,伺机唱红脸。所以,安理会未就阿夫林局势出台决议。

作者:谢奕秋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8-02-27 收藏
  “我们的命运就是被出卖。”1970年代的库尔德人领袖穆斯塔法·巴尔扎尼,在兵败流亡前如此感慨道。这种感觉,也适用于如今被土耳其军队持续越境打击的叙利亚库尔德武装。一个因驱除“伊斯兰国”而受到美国奖掖的“反恐先锋”,忽然间被邻国当作恐怖组织对待,埋怨几句也不过分。
  就如同历史关头总是“站错队”的加泰罗尼亚人一样,库尔德人也往往看不清国际大势。比如在奥斯曼帝国晚期,库尔德人被哈里发雇来屠戮基督徒(亚美尼亚人、亚述人),一战后又惨遭各方遗弃,四处寄人篱下。
  时至2018年1月下旬,在叙利亚全国对话大会召开前夕,土耳其为何雷霆重击阿夫林地区的库尔德武装?国际社会又为何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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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兵阿夫林是为“自由军”
  土耳其出兵阿夫林地区,只是动了叙利亚库尔德人“十指中的一指”。
  阿夫林地区隶属于叙利亚西北部的阿勒颇省,相对于以叙东北边境城市卡米什利为政治中心的北叙利亚库尔德控制区来说,就像个“飞地”,被土耳其国土及其扈从的“叙利亚自由军”包围着。
  丢掉阿夫林地区,对叙库尔德人来说算不上元气大伤,但若保住该地区,并与其他库尔德控制区连成一片,那么这个“库尔德走廊”对于伊拉克库尔德控制区的石油“外运到地中海”将有特殊意义。
  换句话说,如果土耳其只限于进攻阿夫林地区,然后将它转交给反对阿萨德政权的“叙利亚自由军”,那么当地库尔德人固然会殊死抵抗,甚至向土耳其境内发射火箭弹,但此地得失对于叙利亚全局的影响不会那么大,只是进一步挤压了伊拉克库尔德人经济独立的空间。本来就反对伊拉克“库独”的安理会主要国家,未必会因此拿土耳其怎么样。
  问题是,土耳其没这么克制。土总统起初称“这将是一次快速行动”,但埃尔多安1月24日升高调门称,对阿夫林的军事行动进展顺利,下一步,将继续向东攻打叙北部重镇曼比季等地,直到将库尔德武装从土叙边境彻底清除。
  那么,阿勒颇省东北部的曼比季,会不会是土、库双方的妥协点?不同于库尔德武装2012年就控制的阿夫林山区,曼比季是库尔德“人民保卫部队”(YPG)前年8月才从“伊斯兰国”手里夺回的城市,居民主要是阿拉伯人;如果得而复失,库尔德人也不是不能“打掉牙往肚里吞”。
  但是,要想让库尔德武装连“战略要塞”曼比季都放弃,土耳其必须证明自己的地缘野心到此为止,不会再动库尔德武装的“大本营”卡米什利。可是,有报道称土军这次除了出兵阿夫林,还炮击了最东边的卡米什利市及一些郊区镇。这就非同小可,意味着一场恶战可能在土叙边境拉锯。
  土总统这次对阿夫林地区雷霆重击,借口是清除“恐怖分子”。埃尔多安在1月9日进行军事动员时说:“现在到了彻底摧毁分离主义的恐怖组织‘建立叙利亚恐怖走廊’计划的时候了。”
  土外长恰武什奥卢也放话说:“不管是曼比季、阿夫林、幼发拉底河以东,甚至是来自伊拉克北部的威胁……对我们而言,边界另一侧的恐怖分子就是威胁。”
这几乎是在对外宣示:土耳其越界打击库尔德武装会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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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尔多安迫使美国态度回缩
  其实,与叙利亚库尔德武装全面开战,在预期美国、法国会出手干预的情况下,并不符合土耳其的战略利益。埃尔多安如此高调出兵,很可能是为了达到一个有限目标。
  有专家将土耳其这次出兵,与美国稍早前宣布将与库尔德武装所主导的“叙利亚民主军”合作,在叙土边境组建3万人的“边境安全部队”一事联系起来,认为土耳其不愿坐视库尔德武装在叙利亚战后安排中正规化、合法化,更担心这个“边境安全部队”会切断土耳其援助“叙利亚自由军”的交通要道,所以先下手为强。
  这个分析是有道理的。自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起,土耳其就向“叙利亚自由军”等以阿拉伯人和土库曼人(其实是土耳其裔)为主的反政府武装,提供武器等支援。而在库尔德“人民保卫部队”2016年攻下曼比季这个南北中转要道后,土耳其便开始向阿夫林及曼比季地区投入军力,后来更出动坦克进入叙利亚北部,既与“伊斯兰国”作战,也驱赶库尔德“人民保卫部队”。
  现在,埃尔多安不甘心在近7年的叙利亚内战后一无所获,反倒迎来一个空前强大的库尔德对手,并且自己也与阿萨德政权反目成仇。所以,土当局决心不惜代价,也要扶持“叙利亚自由军”等亲土力量。
  但这个目标,重在抢占有利的边境战略据点,并不必然以消灭叙库尔德武装的有生力量为前提;广泛打击“人民保卫部队”,更可能是为了警告其不要将库尔德极端分子“对外输出”。
  大半年前,针对美国向叙库尔德武装提供重武器,埃尔多安曾威胁说,土军可随时打击库尔德武装。一些土耳其知识分子也指控,叙库尔德武装的政治核心“民主联盟党(PYD)”,几年前曾在阿夫林地区实行伊斯兰教法、在叙北部实施种族清洗。加上特朗普担心促成土俄联盟,不希望美土关系再生事端,因此有意调整对叙库尔德武装的政策。
  于是,在以库尔德“人民保卫部队”为中坚的“叙利亚民主军”2017年10月解放拉卡之后,特朗普于次月向土方承诺,不再给叙库尔德武装提供武器装备。但当时,剿灭“伊斯兰国”的战事还在继续,美国在“叙利亚民主军”中植入的特种部队和雇佣军也还没撤出,比如在幼发拉底河西岸的曼比季就有数百人。
  故而不奇怪,土耳其将此次用兵提前通知了美国。之后,特朗普在与埃尔多安就阿夫林地区局势通电话时,敦促土耳其保持谨慎,避免美土军队发生冲突的任何可能性。
土耳其在叙利亚北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而美军在完成围剿“伊斯兰国”的既定目标后,留在这片是非之地需要低姿态。所以,在土耳其展示肌肉,表明对土叙边境的管控意志后,美国的态度已有所回缩,声称要“让叙利亚领土完整”,“不是单方面成立边境部队”,但目前不考虑从曼比季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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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理会“呼吁”土耳其克制
  大马士革的阿萨德政权,会“领”安卡拉的这番“好意”吗?显然不会。
  土耳其所支持的“叙利亚自由军”试图推翻阿萨德政权,一度跟“伊斯兰国”、“胜利阵线”、“自由沙姆人伊斯兰运动”等教权派武装走得很近;而以库尔德人为主的“叙利亚民主军”世俗化程度要高很多,目前只是谋求叙利亚北部高度自治。两者对大马士革来说,有着本质的区别。
  叙利亚政府军虽然与“叙利亚民主军”也有摩擦,甚至曾激烈争夺“伊斯兰国”失守的叙东部产油区,但总的来说双方仇怨不深。在现任总统巴沙尔的父亲老阿萨德在位时,叙利亚复兴党政权与同为左翼的库尔德跨国势力,甚至有过一段蜜月期。
  2012年叙库尔德人武装起义之后,多数时候与叙政府军“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过几回战场上的配合。叙政府军2016年收复“经济首都”阿勒颇之后,不再向北推进,有意将叙土边境地带暂交给库尔德人,让他们去与土耳其及其扈从的“自由军”缠斗。
  所以,在土耳其此番入侵阿夫林后,叙利亚外交部发表声明,强烈谴责土方行动,称这是对叙主权的“野蛮侵犯”。
  俄罗斯的立场,原本应该与叙政府接近。毕竟,土耳其所支持的叙利亚教权派武装,正是此前俄罗斯战机频繁轰炸的对象,俄甚至为此付出驻土大使被当众枪杀的代价。何况,叙库尔德人作为对抗“伊斯兰国”的中坚,与俄罗斯的关系也不差,甚至在莫斯科设有办事处,一年前还在莫斯科召开了库尔德“民族统一战线大会”。
  但是,这次土耳其与美国曾大力援助的库尔德武装交火,对俄罗斯来说也算不得坏事。而莫斯科也对一再替阿萨德政权出头,感到有些疲惫。去年,俄方响应叙库尔德人的呼吁,再提“叙利亚联邦制”,但被叙政府否决。
  所以,俄罗斯眼下是坐山观虎斗,伺机唱红脸。俄外长拉夫罗夫还借机指责美国一直“劝阻库尔德人与叙政府对话,在库尔德人中鼓励分裂情绪”,以致酿成苦果。
  下定决心出兵的埃尔多安也称,土方已就阿夫林的军事行动与俄方沟通,双方“有协议”。据报道,俄军出于安全考虑,第一时间撤出了阿夫林地区的空军基地。
  在美国对土让步、俄罗斯暂时中立之际,力撑阿萨德政权的伊朗,呼吁土方立即结束军事行动。伊朗在对付伊拉克库独问题上,与土耳其利益一致,但叙利亚问题显然要复杂得多。叙库尔德人并不谋求法理独立,而土耳其越境打击却侵犯了所谓的叙利亚主权,所以作为“阿萨德政权看护人”的德黑兰不愿沉默。
  应法国要求,联合国安理会1月22日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叙利亚局势。由于美、俄态度模糊,安理会仅在口头上呼吁土耳其保持克制,未就阿夫林局势通过任何官方声明文件,遑论出台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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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军剑指“库尔德工人党”
  除了入叙作战,土军还于1月22日空袭了与土耳其哈卡里省接壤的伊拉克扎普地区,摧毁了库尔德工人党的炮台和掩体。土军方声明说,当地“分离主义恐怖组织”成员计划袭击土方边检站和军事基地。
  库尔德工人党(PKK)源出土耳其东南部,在叙利亚、伊拉克和伊朗都有一定势力,长期以来被土耳其列为恐怖组织。库尔德“人民保卫部队”正因为被土耳其视作PKK在叙利亚的分支,而屡遭越境打击,但它否认与PKK有直接关联。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人民保卫部队”是2012年北叙利亚起义后,围绕库尔德“民主联盟党”集结起来的武装;而2003年成立的“民主联盟党”的不少初期成员来自PKK,“他们在从土耳其前往叙利亚时更换制服,反过来也一样”。
  在土耳其看来,PKK从1984年起在土国内煽动暴力,十多年里造成3万多人死亡,可谓恶贯满盈、臭名昭著。而“民主联盟党”之所以成立,就是因为当时PKK被禁止在叙利亚活动,导致PKK在叙的成员只能“借壳组党”。
  可在叙利亚库尔德人看来,PKK之所以在叙被禁,是因为土耳其向叙利亚大兵压境;支持PKK将近20年的老阿萨德被迫妥协,劝说避居大马士革的PKK领袖奥贾兰离境,最终导致奥贾兰1999年在非洲被捕,也让叙利亚库尔德人对政府起了异心。
  2004年,叙利亚库尔德人为主的卡米什利市发生了球迷骚乱事件,阿萨德政权的军警处理不公,激起民乱。“民主联盟党”趁机组织了反政府游击队,这就是“人民保卫部队”的前身。
  但在反“伊斯兰国”战斗中成长壮大的“人民保卫部队”,其性质已经发生转变,早期PKK成员的影响被稀释了。而且,“民主联盟党”也不能算是PKK在叙利亚的分支,或许称它为PKK的关联组织更合适。
  分支机构与关联组织的法律定性,截然不同。这也是大多数国家不把“民主联盟党”、“人民保卫部队”和“叙利亚民主军”视为恐怖组织的原因。土耳其给“人民保卫部队”贴上恐怖组织标签,理由是不充分的。
  诚然,2016年以来,PKK在伊斯坦布尔、安卡拉、迪亚巴克尔、布尔萨等土耳其城市频频发动恐袭,伤害大量无辜。但受到重创的土耳其杀红了眼,把收留PKK分子的一些别国组织也视为恐怖组织,犯了“反恐扩大化”的错误。
  土耳其与PKK的矛盾,曾因本国库尔德人赴叙抗击“伊斯兰国”而缓和。但在2015年7月土耳其边境城镇叙吕奇爆炸导致33名库尔德大学生死亡之后,PKK挑起多地武装暴动,打破了与安卡拉约两年的停火。此后,土军加强打击土东南部PKK势力,并且频繁空袭伊拉克北部甘迪勒山的PKK后方基地。
  伊拉克为何纵容土耳其越境打击PKK?因为不光伊拉克联邦政府对本国库尔德自治区被PKK渗透不满,库尔德自治区的主要执政党库民党,也与PKK所代表的左翼思想格格不入,甚至曾与土耳其结盟,来对付霸占甘迪勒山的PKK特训营,以及罗贾瓦(意为“西库尔德斯坦”)的叙利亚库尔德自治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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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库尔德斯坦”能否合法化
  长期以来,因为土耳其反对所谓“库尔德国际纵队”参与叙利亚停火谈判,所以联合国主导下的叙利亚问题“日内瓦和谈”基本与库尔德人无关(包括1月25日在维也纳召开的第九轮日内瓦和谈),而旨在“调解”叙政府与阿拉伯、土库曼等族主流反对派的冲突。至于叙库尔德人关心的问题,主要是如何将他们的政治实体和安全部队“合法化”。
  在拉卡被解放前,叙利亚副总理兼外长穆阿利姆表示,叙库尔德人希望在叙境内实现某种形式的自治,这在消灭恐怖主义势力后,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对此,库尔德“民主联盟党”领导人穆斯利姆说,他们自始至终都反对分裂国家,希望在叙利亚实行联邦制(化省为州),并愿意就此与叙政府讨论。
  叙政府有所松口,自然是希望借力库尔德武装拔除“伊斯兰国首都”,另外也是考虑到俄罗斯在为库尔德自治政府“说项”。
  叙政府同意协商是一回事,答应要求是另一回事。叙利亚的库尔德自治政府4年前开始成立,其主要执政党“民主联盟党”两年前宣布以自治区三州为基础,建立北叙利亚﹣罗贾瓦联邦,但遭到叙政府反对。
  “民主联盟党”在宣传其“联邦制”立宪设想时称,要在全叙利亚境内实现民主联邦主义,即所谓激进民主和联邦制的结合。显然,这一诉求很难见容于大马士革的威权政府。
  此外,由于库尔德自治政府一边推进民主改革(解放妇女、打土豪分田地、组建各种合作社等),一边扩张领地,关于叙政府将消灭“所有国内不合法的军队”的观点也开始流传。巴沙尔总统的女顾问甚至说,“叙利亚民主军”在很多方面取代了“伊斯兰国”的位置,叙政府会跟他们斗争到底。
  在叙政府与库尔德势力暗中较劲的时候,由普京首倡、1月30日在俄黑海城市索契召开的叙利亚全国对话大会,罕见地邀请了库尔德代表参加(反而是叙主流反对派和西方国家在抵制),也由此加快了叙国内的政治洗牌。
  此际,土耳其攻打库尔德人控制的阿夫林地区,并非要以打促谈,而是想趁叙利亚大局未定“浑水摸鱼”,但客观上也有将库尔德人推向叙政府一边的效果。
  1938年,库尔德诗人、政治活动家迪尔达尔在狱中写道:“我们是米底王国的后裔,是基亚克萨雷斯王的子孙。库尔德斯坦是我们的信仰,是我们的信条。谁都别说库尔德已逝去,他们还活着。他们活着,我们的旗帜就永不坠落。”
  80年后,叙利亚库尔德人会功亏一篑,还是给历史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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